水势湍急,如同骇人猛虎欲择人而噬。
陈年深知自己身后不止是与他一同前来除妖的三人,还有离洛河不远的南头村村民,以及安义县的数万无辜百姓。
若任由这洛河水淹过去,死伤无数不说,也会有数不清的妖物趁乱祸害安义县。
所以他必须挡住这滔天大浪。
手中长剑轻吟,似乎是在附和主人的决心。
闭眼,呼吸吐纳,悄然运转师父传授的剑诀,然后,便是睁眼一剑!
这是全力一剑,也是拼命一剑,至少比陈年之前在青云山斩断学子姻缘的那一剑要强上许多。
一剑斩出,陈年似乎明白了一个道理,剑由心生,自己心境不同,所发挥出来的威力也截然不同。
都说抽刀断水水更流,钟意却看着眼前的公子硬生生一剑将扑面的河水斩回洛河,一时有些怀疑人生。
巫行悄悄推了推她:“祈安兄非常人,你得习惯他能做到这些看似不可能做到的事。”
钟意讷讷的点点头。
远处的陈年收剑入鞘,嘴里却在嘀嘀咕咕。
“可惜师姐不在这里,不然让她见识到我这一剑,以后指定不敢再和我动手。”
“飘了飘了,我怎么敢有动师姐的心思......”
......
巫行不知从哪摸来一堆枯枝,贴心的生起了篝火,四人围坐在旁边,烘烤着被河水打湿的衣物。
陈年瞥了一眼被盼儿紧紧搂在怀里的河妖,淡淡的说到:“别装死了,我那一剑控制好了力道,给你留了一口气。”
盼儿本如死灰般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小蛇,你还没死?”
怀中妖物似乎挣扎了片刻,这才哑着喉咙回应道:“也活不了多久了。”
借着篝火,陈年倒是看清妖物的眼中血红不再,而是清明了起来。
“小蛇,你为什么...”盼儿本想责怪它,但话说了半截,看到妖物身躯伤痕累累,便又生生忍住。
妖物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前几日你找过我之后,我心里很气,便想着去帮你出头。”
“只是离开洛河不久,却不曾想遇到了一只狐狸。”
“狐狸?可是九尾狐?”陈年瞳孔迅速放大。
妖物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还没看清那只狐狸的模样便被它一爪拍伤。”
“那只狐狸真的很强,我完全招架不住就被它一爪断了尾巴,而且,不知怎的,我的意识也从那时候开始变得混乱了起来,心里只有帮盼儿出气这一个念头。”
钟意接过话头:“所以你就将南头村的那些村民掳走了?”
妖物似乎叹了口气:“我没想着吃掉他们的,只是不知为何却怎么也忍不住。刚刚和你们动手也是,我心里明明想着不要,却偏偏还是出手了。”
听到这陈年大概是明白了,这河妖显然是被那只狐狸控制住了心神,只是它的目的是什么?还有它究竟是不是那只从自己手里逃走的九尾狐?
巫行忍不住问道:“那你这些天可曾掳走一名叫做巫立的男子?他身材和我差不多,和我长得也很像。”
妖物仔细看了他一眼,说到:“没印象。但是也有可能是我忘了。”
“不过如果你口中说的巫立这些天没来南头村,那就应该没被我吃掉。”
陈年皱了皱眉,这妖物确实没说谎,只不过巫立来没来南头村还真不能确定。
所以线索似乎又断了?
巫行神色颇为落寞,陈年轻轻拍了拍他:“路难兄别灰心,总还有其他办法的。这时候,巫立没有消息可能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巫行无奈点头称是。
......
夜色渐晚,洛河边的篝火也渐渐熄灭,河妖的气息也开始变得微弱了起来。
盼儿感受着怀里小蛇身体慢慢变凉,一时悲从中来,小声呜咽。
小蛇看着她,却是微微一笑:“以后没我护着你,就不要去招惹别人了。”
“可惜了,好不容易等到你长大了,却又来不及把你打了牙祭。”
说着吐了吐蛇信,装作凶狠的样子:“你这样的小丫头,我一顿能吃十个!”
小姑娘破涕为笑,接着又是放声大哭。
怀里的小蛇已经彻底没有了气息。
钟意也是眼睛发红:“世人都说人和妖不两立,今日我才知道,世人是在骗我。”
陈年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妖错图缓缓浮现,小蛇身上的妖魂渐渐被吸入其中。
一幅人首蛇身的妖物画像随即出现。
“得化蛇妖灵(残),可习其族控水术。”
化蛇妖灵?
残?
陈年猛地睁开眼,提起剑鞘对着蛇身就是一顿拍。
“不要脸,不要脸,你这妖物就知道骗小姑娘哭鼻子!”
一边拍,一边骂。
看得盼儿一愣一愣的,一时都忘记抹去眼角的泪水。
巫行见状赶紧一把拽紧他:“祈安兄,可使不得,这妖物罪不至此啊!”
钟意也是喃喃说到:“公子莫要鞭尸,莫要鞭尸.…..”
陈年咬牙切齿:“再不出来我今日定要将你烤了!”
话音刚落,本已变得僵硬的蛇身背部却又渐渐裂开了一个口子,一只鬼头鬼脑的小蛇顺着缝爬了出来。
口中蛇信“嘶嘶”作响,一对蛇瞳里满是好奇。
盼儿下意识的伸手摸了过去,小蛇却也不闪躲,反而顺着她的手臂绕了上去。
“它似乎活过来了但还没完全活过来?”陈年目瞪口呆的说了一段绕口令。
钟意却是率先回过神来:“这次它倒真的成了小蛇了。”
“盼儿妹妹,这下你可真要养一只妖物了。”
盼儿点头如同小鸡啄米:“这次换我等它长大打牙祭了。”
话必,两个姑娘掩嘴轻笑。
巫行感叹一声:“世间妖物多害人,人亦欲将妖除之而后快。今日却得见人和妖关系亲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年却说到:“若无害人之心,那便由它去吧。盼儿姑娘,若你执意要养这妖物,那便要担起看守之责,若被我知道它祸害百姓,我还是要斩它的。”
盼儿连连称是,手臂上的小蛇似乎被陈年吓住了,乖乖的装死。
“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陈年率先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却又听到身后盼儿唤他。
“陈公子......”
“盼儿姑娘还有事么?”
盼儿小口微张,轻轻指着洛河上飘过的一艘船。
“就是这艘花舫,我那天亲眼看见巫立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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