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似圣人的男子盯着眼前的陈年,目光深邃,似乎已经将他看了个通透。
“草木生灵得天地造化,懂修行之法,又开启灵智,便称之为妖。”
男子淡淡答道:“人得天地造化,也懂修行之法,为何不是妖?”
陈年愣了愣,思忖片刻说到:“妖以妖术祸乱天下,而人...”
说到这,他想到了被他一剑刺死的贾钱,又沉默了起来。
男子见他闭口不语,知他似乎是有所得,便笑了笑,说到:“想必你也发现了你身旁的小丫头便是一只狐妖,我教了她三年有余,儒家典籍,诗词文章皆有涉猎。”
“若不是她身后的狐尾,你可会将她视为妖物?”
陈年摇了摇头:“自然不会,我看到她第一眼想到的是自家师妹。”
男子点点头又说到:“我观你身上有我人族血腥味,又似乎习得了妖族妖法,那你可是妖?”
陈年答道:“我杀的是做奸犯恶之徒,所学妖法更未曾伤及无辜。”
说到这,他似乎懂了男子的意思。
“先生的意思是人与妖只在一念之间?善者为人,恶者为妖?”
男子皱了皱眉说到:“我也不知道。”
“如你所见,我曾开设学堂,试图教化妖族小妖,想的便是若妖族子民心存善念那就与我人族无异。”
说着,男子右手轻轻一挥,学堂如同幻境般破灭。
陈年若有所思的答道:“那先生可曾找到答案?”
男子摇了摇头:“我这缕残魂知之甚少,你若有兴趣,便去寻我其他法相。”
“不过你倒是有趣,竟然以人族之身修习妖族之法?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
见陈年神情犹豫,恍然一笑:“倒是我唐突了。”
“你来这必是为了我儒门修行之法,想来我们二人颇有缘分,这法倒也可以传你。”
闻言,陈年抱拳一礼,却又说到:“先生仁义。”
“但小子心中有一疑惑还请先生解答。”
“但说无妨。”
“先生既然不是吝啬之人,为何不将这修行之法广传世人?若人人习得此法,妖族又如何能祸乱人间?”
圣人叹了口气,说到:“非我不愿,而是不可。”
“你可知儒家浩然正气从何而来?”
陈年想了想,答道:“应是文气演化而来。”
圣人点了点头:“不错。学生读儒家典籍,知晓其中深意,心有感悟,自然胸有文气,如此再加以修行之法,浩然正气才能长存。”
“且文气越盛,浩然正气便越盛,两者相辅相存。”
“世间百姓若胸无文气,冒然学这修行之法,只会反噬其身。我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为这修行之法设立门槛。”
陈年愣了愣,说到:“依先生所言,我胸无文气,又如何能学这修行之法?岂不是也会受到反噬?”
圣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连妖术都敢学,还在乎这些?”
陈年:“......”
这特么是要我以毒攻毒是吧?
虱子多了不怕咬?
圣人又说到:“我只管传你法术,至于如何避免反噬,那就要靠你自己想办法了。实在不行,你入我儒门养出文气也不是不可以嘛。”
陈年挠了挠头:“不学儒家典籍能不能修出文气?”
圣人想了想说到:“若你读其他书籍能做到‘文可铭志’,我想应该也是可以的。”
陈年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若我能写出可铭志,且世人皆易懂的书会如何?”
圣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你便是圣人。”
......
齐修看着面前安稳盘坐的陈年,一时有些心灰意冷。自己苦学这么久,为何还不如一个未曾学过儒家典籍的外人?
而且看这样子,这个外人似乎已经通过了圣人的考验,正在领悟修行之法。
周鸿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的说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你走好自己的便是,无需在意别人。”
齐修下意识的问道:“先生,那祈安兄走的是什么路?”
“天才之路。”
齐修的嘴角微微抽动:“先生,你还不如不安慰我......”
随着一缕白光从圣人法相里缓缓飘出,又乖巧的融入陈年的眉心,他终于清醒了过来。
苦多随即上前紧张的问道:“师弟,如何?”
陈年点点头,只觉得心中一阵舒爽,再运行起妖术似乎少了一些之前的那种焦躁之感。
随即躬身朝着圣人法相行了一礼。
心中一动,又问道:“伯鸾先生,我有一疑问。”
“圣人是获得了大造化的人,这天下又有何人能置他于死地?还是说,圣人并没有坐化?”
周鸿思忖片刻,说到:“相传圣人是被妖族所害,若不然,我大周也不至于苦受妖乱。”
“而圣人若没有坐化,那以他老人家的性子,万万不可能任由这天下大乱。”
陈年点点头,但却不是很认同周鸿的话。
凭幻境中所见,圣人似乎对妖族有着一些不同的看法,而且听他的意思,似乎还专门为妖族设了学堂,试图教化妖族子民。
以这种大逆不道的做法,似乎人族妖族都有杀他的理由。
所以他若想知道真相,还是要见一见其他的圣人法相。
心思转动之下,身后长剑却发出“铮铮”剑鸣。
陈年取下长剑,心中恍然。自己今日与圣人残魂交谈一番,颇有所得,今后的路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心境也比起以前有所不同了。
这柄剑也不同了。
陈年心念一动,长剑倏然出鞘,如游龙戏水,灵气盎然。
苦多面露喜色:“师弟的剑术又有了长进。”
手掌虚握,一剑斩出。
青云山顿时剑光闪烁,一股锐利之气横冲直撞直破云霄。
再看凉亭边的小溪,一道深深的沟壑硬生生截断溪流,迫使它改了流向,弯弯曲曲似乎直通山间一处深谷,再也不能同往日那般流向山脚再汇入城外洛河。
见自家师弟剑术大进,苏眉也是喜笑颜开:“师弟这一剑已经颇有师父风骨了。”
小鱼儿虽然不懂得他们在说什么,但也知道是在夸赞陈年,也是咧了咧嘴。
只是身后的齐修却幽幽的说到:“不知我学宫的学子是哪里招惹了祈安兄?”
陈年疑惑收剑:“正言兄何出此言?我与学子自然无冤无仇。”
齐修咬牙切齿:“那你为何一剑断了我们的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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