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晖接到文延之信使的信,泪流不止。
自淝水之战以来,苻坚任命他戍守洛阳,结果他先是败于翟斌之手,然后又被慕容垂逼的在洛阳城内龟缩不敢出,接着又被慕容凤攻下重镇凌云台,令氐秦名将毛当战死。
如今晋人屯兵黄河对面,荥阳、许昌皆在晋人手中,自己只潼关还与关中勉强维持联系。
可如今苻坚在关中屡屡受挫,慕容冲和姚苌做大,关中已不可能出兵救援洛阳了。
“请使者稍做休息,我唤部众来商议一番。”苻晖恭敬对那使者道。
使者得了文延之的指示,神情甚是倨傲不耐烦,道:“使君只给尔等一日时间考虑,明日此时公若还不能断决,我自回去禀报使君,尔等不愿回关中。”
苻晖忙扯住使者,道:“使者息怒,待我与部下议定之后,定回使者。”
说着让人捧出黄金来犒劳使者,同时命人领使者去休息,美女酒宴,好生伺候。
使者走后,众僚齐聚,皆垂首不言。
苻晖见众人皆不说话,道:“如今使者还等着回话,尔等可有良策?”
众僚互相望一眼彼此,心中都明白,他们城中无兵无将,当初尚不能击退翟斌,如今又如何打得过杀了翟斌的晋军。
“明公……下属以为,应该依照晋室所说,献出洛阳城,返回关中。如今陛下在关中受挫,我等理应为陛下保存实力,实不该在此做无谓挣扎。”终于有僚臣出言道。
苻晖眼眶微红,又望向其它人,道:“只此一法?”
众僚皆愧疚的低下头,道:“只此一法。”
苻晖仰天长叹,道:“阿耶信任我,命我守洛阳,不想不足半年,接连受挫,损兵折将,我实无颜再回关中。”
僚臣跪地劝道:“天下分崩,岂是明公之罪?明公若不为首,谁人敢回关中?请明公断决!”
第二日一早,苻晖即回使者,愿领洛阳将士百姓返回关中。
使者闻言,怒道:“使君只让尔等伪秦将士返回关中,何时说过让你们携带百姓返还?”
苻晖只得又道:“若是城中百姓愿意跟随,我亦不忍弃他们于不顾。”
使者笑道:“既如此倒也好说,如果百姓愿意跟随你们西归,那就随他们吧。”
苻晖大喜,又命人取来金银谢了使者。
文延之听了使者回话之后,皱眉道:“百姓岂能放走?”
如今战乱本就地多人少,他拿了一座空的洛阳城有何用?
使者笑道:“使君无忧,下属已想好了对策。待苻晖出洛阳,我们马上渡河,苻晖必以为我们反悔了。我料他会弃百姓于不顾,自领将士疾行返回关中。只要我们不进攻苻晖,也不算违约。到时只需使君下令安抚被丢弃半途的百姓,他们必定感恩戴德的回到洛阳。”
文延之听了,不禁莞尔,这主意虽然有点损,可的确没有违背与苻晖的约定。
他笑道:“此计可行。你叫什么名字?”
使者叩首回道:“下属郑鲜之。”
“荥阳郑氏?”
郑鲜之恭敬回道:“是,下属出身荥阳郑氏。”
这可是荥阳郡望高门,文延之起身扶起郑鲜之,笑道:“我倒不知军中有君这等人才。”
郑鲜之忙称不敢。
文延之命郑鲜之到朱肜手下为副,同时打算亲自领兵一万,屯兵孟津渡,准备渡江事宜。
在听闻苻晖已经领兵护送着数万百姓从洛阳离开,距离函谷关前的谷城约二十里的时候,文延之领兵开始渡河。
苻晖还未到谷城,就听说晋军渡河的消息,他大惊,忙招僚臣来商议。
僚臣自也不明白晋军此举的目的,他们本来约定要等到己方进入函谷关之后,才会渡河。
“明公可遣人往晋军处质问,他们何以违背约定。”
另外一个僚臣马上阻拦道:“如今再去质问又有何用?我们不如放弃百姓,只领将士疾行向西,只要过了函谷关,就不惧怕晋军了。”
苻晖自然是听从了后者的。
于是在夜间,氐秦将士放弃百姓,连夜过了谷城,直奔函谷关。
待百姓们第二天天亮,他们才发现,一直护送在左右的士兵早不见了踪影。
百姓互相对望,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他们不敢返回洛阳,又不知该不该往关中走,就在谷城那里暂停了一日。
文延之听说了,马上让郑鲜之领着士兵快马赶往谷城,向百姓布告,只要愿意返回洛阳的,原本的土地田宅皆返还。
百姓见晋军并不劫掠,只是劝告他们返回,再加上被氐秦抛弃了,于是皆跪地向郑鲜之行礼,表示愿意返回洛阳。
朱肜因愧对苻坚,不愿进入洛阳城,向文延之请命戍守河内。
文延之无奈,只得让朱肜与陈武一起留守河内。
他自己领郑鲜之及八千士兵,分别驻守金庸城和凌云台,命令晋室将士去接收河南郡各县,同时自己并不进入洛阳。
而是向朝廷上表,请求朝廷派人来镇守洛阳,祭祀皇陵。
文延之一方面下令安抚百姓,犒赏士卒,一方面命人修葺汉室和晋室历代陵寝,并下令置守陵令专门守护陵寝。
建康的司马道子和皇帝司马曜本来因为文延之在黎阳退兵的事,对其颇为不满。
结果不久就接到了文延之收复河南郡及故都洛阳的消息,心中大喜。
司马道子对皇帝道:“陛下,文延之虽然在邺城驻足不前,有失天威。可收复旧都,足以弥补前错,当厚赏。”
司马曜对于文延之的这次收复洛阳也很满意,笑道:“听说他并没有直接进驻洛阳,而是等待朝廷诏命,倒是很知分寸。”
司马道子笑道:“以他的出身,怕是不敢直入旧都吧。上次黎阳之事,朝中众臣已有人说要罢黜他,如今他立了这等大功,也能堵住那些人的嘴了。不知陛下这次打算如何赏他?”
而举荐文延之的自己,在朝中的威望自然又提升了。
司马曜想了想,道:“命文延之督司、豫二州诸军事,拜建威将军。听说谢玄府中参军刘袭与文延之关系极好,就命刘袭为河南郡太守,镇守洛阳。派高密王司马纯之为特使,往洛阳修葺祭拜五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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