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真四十岁上下,可能是已经久居中原的原因,他的相貌与晋人已经区别不大了。
翟真见到文延之,微微有些吃惊,他没想到文延之是这么一个年轻且看上去还有几分儒雅的人。、
“翟真拜见使君。”
“请起。令叔父的事你听说了吧?”文延之问道。
文延之指的是翟斌被枭首的事。
翟真心下一沉,道:“叔父骄横跋扈故有此败,两军交战,生死乃是常事,怨不得使君。”
见翟真这么回答,文延之笑道:“你若能这般想,再好不过了。如今慕容垂北退新城,你有什么建议?”
翟真低头想了一会,回道:“使君,下属以为我们当撤兵。”
“此话何意?”文延之故意摆出一副不悦的表情。
翟真跪地回道:“慕容垂自退新城,已立于不败之地。”
他细细将慕容垂此举所得说了,与文延之和朱肜想的差不多。
文延之心里这才对翟真高看了起来,心想,这个丁零人倒也很有见识,而且很有胆识。
以他目前的处境,来劝文延之退兵放弃邺城,难免会让人怀疑他还心向慕容垂。
文延之待他说完,冷笑道:“翟真,你说这么多,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慕容垂?”
翟真叩首道:“真字字句句皆为使君!使君明鉴!”
文延之闻言,这才哈哈大笑,将他扶起,道:“请起,你的话与朱先生的相同,可谓有谋略。明知会让我误会,仍然敢直言相告,可谓有胆识有忠心。如此人才,我怎么会不怜惜。如今我帐下军府粗备,你在我府中屈就一参军可愿意?”
翟真叩首道:“愿为使君效力。”
临走之前,文延之指着翟真的头发道:“你与你的部众今后学习晋人束发戴冠吧。”
翟真躬身应了。
从文延之那里离开,一直回到自己的住处,他才低声长舒了一口气。
他昨日听闻刘牢之在文延之那里闹了一场,要单独领兵北上,就想到了文延之打算撤兵。
所以今日文延之问起他时,他知文延之不信任自己,故意考验,这才敢大胆的说出退兵之语来。
他现在对文延之也没什么反意,只是挂心翟成的处境,不知慕容垂有没有迁怒丁零部众。
在刘牢之准备北上的时候,邺城的苻丕派信使送来书信。
信中语辞谦卑,称愿献出邺城,以求借道西归关中。
刘牢之拿着这封书信来见问文延之,道:“使君如何看?”
文延之拿着信沉吟道:“将军还听我言?”
刘牢之皱眉道:“使君有话尽管说就是了。”
“邺城城内粮食怕是已经尽了,所以苻丕才用这般谦恭的信请求借道西归。此事你我二人不能断决,不如上奏朝廷,请朝廷决断。”
借道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万一中途出了岔子,徒增是非,文延之是不太愿意的。
刘牢之来回踱步想了一会,还是道:“好,我马上修书向朝廷请示。”
说完这句话,他带着丝轻蔑的笑,道:“听闻使君要返回河内?不如将这黎阳交于我如何?”
文延之不愿再得罪了刘牢之,道:“如此也好。不过只一件事,如果朝廷要任滕恬之为黎阳太守,将军请务必阻拦,请换他人。”
刘牢之不解道:“使君与滕恬之有嫌隙?”
“没有。延之只是觉得滕恬之守不住此重镇。”
刘牢之哈哈大笑道:“这一点我倒是与使君想的一样,如果朝廷真的任命滕恬之为黎阳太守,我会阻拦的。”
由此,文延之领兵退出黎阳,刘牢之进驻。
随后文延之率领步骑兵两万五千余,自黎阳返回河内。
在路过汲县和共县时,文延之命狄林领五千人在汲县驻守,修整汲县和共县两城城墙,加之黄河对岸的白马和延津皆有晋军。
万一哪一天慕容垂夺回邺城,也不至于如之前的翟斌一般,直入河内如无人之境。
文延之上奏朝廷,为狄林请封河内太守、虎威将军。
再次回到河内时,已经六月中旬了,因翟斌之故,文延之领兵来回折腾了近一个月。
文延之驻守黎阳期间,赶回来的陈武已经接连攻下了野王县、轵县、温县等地,整个河内郡尽归晋室。
如今晋军的选择也颇多,可兵屯孟津逼洛阳、逼天井关取高都上党、过轵关陉取河东蒲坂。
文延之看着眼前的大好局面,却很无奈的只能先屯兵温县,他手里的兵实在不够分而击之啊。
而在这一个多月里,关中的苻坚、姚苌、慕容泓、慕容冲也没闲着。
不对,慕容泓如今闲下来了,他被自己的谋臣高盖杀掉了。
关中鲜卑推举慕容冲为主,慕容冲自认皇太弟,任命高盖为尚书令。
姚苌为了结交慕容冲,将自己的儿子姚嵩送到慕容冲处为质,约定一起对付苻坚。
而苻坚自领精兵两万在赵氏坞攻打姚苌,屡败之,并斩杀了姚苌之弟姚尹买。
苻坚围困姚苌多日,断其水源,致使姚苌军队中有人渴死,胜利在望。
然而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姚苌营地天降大雨,解了姚苌之困。
苻坚发出了“天亦佑贼乎!”的感叹,无奈退兵。
五月里,晋室这边除了文延之和刘牢之北伐,还有梁州刺史杨亮率领五万兵众讨伐蜀。
桓伊也命部下将军攻取了上庸、新城、魏兴三郡。
杨亮的儿子杨佺期攻下成固,收复汉中。
杨佺期出身弘农杨氏,为人沉毅果敢勇猛,只因渡江晚,所以婚姻仕官错过了时机,所以受到晋室高门的排挤。
他自认门第高贵,江南没有人能比得上,所以对于将他杨氏与王珣王氏相提并论,杨佺期激愤到咬牙切齿。
文延之抵达温县之后,马上命使者过河,告诉洛阳城内的氐秦平原公苻晖,晋室不愿趁人之危,他如主动献出洛阳城,自己可以放他们回关中。
平原公苻晖乃是苻坚的儿子,他之前对抗慕容凤和慕容冲屡屡失败,大将毛当亦被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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