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谁?”
“不知道,可能是哪个故人吧。”
许魏洲不止一次听到了这样的话,他在等谁?可能时日太过长久,他也不记得了。
无间地狱新上任的小鬼差路过,看了一眼,问“:你都不记得了,为什么还要等呢?”
他自己好像也不知道,许魏洲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的魂魄,只是麻木。
鬼差一如既往的捆着厉鬼往无间地狱遣送。
面目狰狞的女子神色阴厉,呢喃着: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谁呢?灵魂剥离身体的那一刻,为了减少勾魂使者的工作量,所有人的记忆都会被淡化,模糊到只留下一个执念!
他要等谁呢?他也不知道,只是隐约记得,要等……
神都府最近要办喜事,因着一些规矩,时未有大半个月都没有再去过席俞那里了。
文尧司从下面回来后变得很从心,只是拿了命薄便没在找事,不过时未倒是一直听下面的鬼差说,拿文尧司刚回来的时候,在地狱大喊大叫!
说什么神官长欠了他一颗腰子,不过要真的算,那文尧司还欠神官长一条腿呢!
下午,时未本来要去无间地狱巡逻,只是临时发生了一点事情,中途绕了个路,于是奈何桥边,时未看见了许魏洲。
他蹲在河边,手里拿了个小木棍,一下又一下的搅着河水。
那并不是一般的木棍,那是孟老婆婆熬汤用的木棍,时未拉过一旁的小鬼,问:“那个人在那里呆了多久了?”
时未随手拉的小鬼刚上任,摇了摇头。
然后,他看见她了,他朝她走了过来,问:“你好,你知道我在等谁吗?”
时未愣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想,她应该是知道他在等谁的,可她走在了前面,那段誓言便忘了……
他甚至忘了自己的名字,只知道自己在等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至灵魂深处的力量都快要消耗殆尽,时未看着这因自己而起的事故,于心不忍。
缓了许久,时未开口,“你在等你的妻子。”
一旁的小鬼差眼睛猛的就瞪成了铜铃,嘴巴张得那么大!
“我的妻子?”许魏洲说:“我没有印象了。”
他肯定没有印象了,他自己都快消失了,怎么还会记得她,时未有些心酸,说,“我带你去见见她。”
许魏洲问:“她在哪?”
“在你心里。”
“我记不住了……”
“没关系的。”
“那她如果知道我忘了她,会生气吗?”
“不会。”
“可是我生气了?”
“嗯?”时未疑惑的偏了偏头,看着身旁近乎消亡的人,她觉得她应该能理解,理解他为什么生气了,毕竟,她应该等他,即便他当初说的是他会等她……
可有的事情,总是没有办法去诉说,就像明天和意外,你永远都不知道,哪一个会先来。
若是明天,我们举手欢迎。
若是意外,那么我们就坦然接受。
她瞥见了意外,也遇到了明天,明天和意外,一前一后的来了,以至于她都忘了……
时未指了指前面的路,说:“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一直走,你就可以见到你想见的人?”
许魏洲点了点头,离开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相信她,只是见到她的那一会,就感觉是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
他还能再见到她吗?
应该见不到了,他感觉自己坚持不下去了。
这路到底有多远?
时未并没有离开,她隐去了身形,一直在许魏洲身后跟着,直到他快要坚持不住,形神崩散。
她浅浅的喊了他一声。
男人嘴角带着笑意,崩散的魂灵朝着天际飞去,他觉得好累,真的好累……好累,他不喜欢这个世界了。
索然无味。
神都府居于天际,亭下乘凉的神官长蓦然昏厥了过去,和风缓缓吹过,虫鸣鸟叫,藤椅上的人安安静静的睡的。
四周云雾渐起,整个神都府被尽数笼罩,迷迷蒙蒙中,天际上萌现了古战场的投影。
年纪尚小的光明神路过,放浪地吹了声口哨,然后,左半边的身子和右半边的身子都开始不受控制。
居于同一个身体里的光明神和黑暗神开始抢夺身体的使用权。
云雾越发浓郁,似有了实质一般,刀光剑影的古战场在神都府上空略过,缭绕的云雾自带着戾气,驱赶着所有想要靠近的人群。
谁都没有例外。
日子一天天临近,眼瞧着算好的日子都快过去了,神都府上空带着戾气的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黑,也并不会有人认为这是好的预兆。
时未几次想要闯进去,却都以失败告终。
和神官长同时代的神明都先后寂灭了,举目四望,并没人了解这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漫天的戾气屠戮了整座神都府,一些资质尚浅的神明都被殃及池鱼。
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退隐的尧光上神从东尧山里走了出来,说:他们又要融合了。
时未不是很理解,然后尧光上神给她看了神官长早期的录像,就像她一直以为,他是后来因为事故才失明的。
原来……更直观的原因竟然是神格分裂。
一时间,东起东尧山,西至西舜天,从北境到南疆,神官长即将陨落的消息不胫而走。
四月初春,东尧山淅淅沥沥的下了几场春雨,透过窗柩,隐约可见,远处的山脉之上盘着一条小金龙,在春雨中酣睡。
“他最大的敌人……向来都只有他自己。”
尧光回过神来,说:“因果循环,这件事,只能靠他自己了,任谁也帮不了他。”
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远处的天上似乎有雷暴一般,海水不停的拍打着礁石,泛起白色的浪花,树梢弯的看不清原本的模样,过路的小仙人拉着不听话的衣角急匆匆的赶着路。
山石坠落,东尧山的结界外,是漫天的灰尘和黄沙。
“他这些年活的太累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尧光回想起以前并肩作战的战友,不免有些惋惜,再艰难的日子他一个人也挨过去了,怎么会这样呢……
就算是,也不该这么严重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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