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者不贪尺玉,而思短褐;饥者不愿千金,而美一餐。
待晋献公的近侍寺人闻讯赶了过来,看到的是满地狼藉,气喘吁吁气急败坏的狐射姑和气定神闲气宇轩昂的元宵,还有沆瀣一气恶意围观或者敛容屏气事不关己的群众演员,目瞪狗呆之下招来旁边偏殿传膳伺候怯声怯气的侍女,询问情况。
问清事情始末却是更加惊诧,王宫重地竟也有人敢不顾颜面礼仪肆意胡闹,真是初生牛犊胆大妄为,其中隐情不容多想,能在宫廷之中厮混的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事不关己明哲保身,都是士卿子弟,虽然亲疏有别,但也不是他一介奴仆能够左右置喙的。
不过显然此间吵闹打搅到主殿君臣的酒兴,这才由晋献公命人前来探看,狐假虎威之下自然无所畏惧于所谓的贵公子威势,公事公办不偏不倚才不会惹是生非,叹了口气便招呼两位主角和之后可能要充任场记和解说的侍者转往主殿。
临行时甚至不忘安排奴仆收拾残局重新布宴,以免慢待诸多客人,真是精细机灵之人,不过剩余之人显然不太在意这些,一时间物论沸腾嘈嘈杂杂,点评批判先前的争斗,或是臆想揣测背后暗流涌动,又或是猜测赌咒两位主角接下来的遭遇下场,这显然也不是元宵有心思考虑的了。
元宵逸逸然跟着寺人往主殿而去,不过并未直接进去,而是和狐射姑二人留在门外,等待寺人前去汇报,然后等晋献公做出决定后才能确定是否需要抗辩或者接受处置。
毕竟任何需要领导决定的事情都要不经意间给领导留出思索考虑的间隙和余地,不只是为人处事的态度更是职场智慧和经验,太过自我的人终将失去所有的青睐和信任,最终选择孤苦或者远离成功,在深宫习惯了勾心斗角自然对所谓的职场心理了如指掌运用自当。
暴风雨前的等待确实很是沉闷,元宵倚着庭柱看苍穹晦暗庭院寂败,神游天外,实际上却一点点练习中条山元式导引术的呼吸之道,丝毫不在乎身旁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狐射姑和门前伫立面色冷清的宫廷禁卫,仿佛身处自家小院而不是戒备森严庄重深邃的晋国王宫。
晋献公犒赏军功贵族的宴厅在宫室西苑,准确而言就是相较于武库藏室以及议政屯兵的行政区之外的生活区,即景乃冈、相其阴阳,是先人观天地自然而演化的居住风水,简单来说便是坐北朝南,顺应天道,得山川之灵气,受日月之光华,颐养身体,陶冶情性。
此时节倒是没有男女大防,即便是宫室的宦官也多是专供皇帝、君主及其家族役使的官员,并非全是阉人,出于封建君主专制的形成,避免宫廷秽乱发生以及孤家寡人对自我权利的维持,统治者才更倾向与没有子嗣和男女之欲的阉人分享孤独与权力,不过自东汉起宦官才成为特指称谓。
依附皇权而生的宦官因此成为封建专制统治中与文官阶级相冲突的毒瘤集团,这也是君权与相权之争的延伸,东汉的党锢之祸,晚唐的废立君王,北宋的阉人监军以及大明的东西两厂,当然更出名的则是冰与火之歌中囧妈的无垢者军团,毕竟这习俗是封建统治人性的衍生物向来不以文化差异而不同。
善泅者溺于水、善战者歿于兵,是因为在习以为常的环境里自以为是才会成为教训让后人引以为戒,旧有的常理习惯和经验会让人在不自我的固步自封,认知障碍或者武学障就是如此。
为什么牛顿的棺材板都盖不住,越是聪明或是愚鲁的人熟稔百家之论或者居于荒野坐井观天,便越相信自我认知,对于超出界限的存在便因难以理解而横加排斥,只有沙雕网友越阅历越多脑洞够大,才会百无禁忌荤素随意。
你可能不知道那些不再呼吸的人最终可都死掉了,存在便在呼吸,看似简单,但食谷者智慧而夭、食气者神明而寿,便是以呼吸之道导引气血运转,在运动中保持节奏,在节奏里掌控自我,然而这却是与生俱来的习惯。
习惯是个固执而又可怕的东西,庸俗的人被习惯主导生活决定人生,而自强者却在养成习惯,择其善者而从之,不善者改之,这也是为什么总有有人相信命运,因为失败者推脱与命,而成功者自谦与运,元宵便是尝试去掌控这种习惯。
无聊之下的元宵却是在尝试行走坐卧间运转中条山元式导引术,毕竟没有九阴真经或者易筋经之类的神功宝典让元宵一步登天,但全真大道歌的理念却是诸多武侠传记里极少数特殊的存在,要不然也不会造就出为国为民侠之大者的射雕英雄。
淑质贞亮矫矫不群,雄姿英发温文儒雅的元宵和衣着狼狈面色狠厉却弱不禁风的狐射姑站在一起自然显现出云泥之别,在元宵神游天外物我两忘之际,并不知道此时宫室之内不止一束目光闻讯而来在隔墙之外或是梅林之内暗自打量自己。
就在狐射姑不知道画了多少圈圈诅咒元宵时,先前的寺人终于再度出现,望穿秋水的狐射姑顿时收起盛气凌人变装成软弱可怜的鹌鹑,甚至还撕扯发束和衣领,让自己显得更加可怜和滑稽,大概是想率先发奸擿伏先声夺人,以占据大义位置然后泪涕俱下声讨为恶者,不过他大概忘记了已经有人提前向领导汇报工作请求指示,晋献公即便年老体衰家事昏聩但也是挥斥方遒锐意开拓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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